分析李商隐无题诗的朦胧美

时间:2021-08-31

分析李商隐无题诗的朦胧美

  李商隐的无题诗在诗坛上独树一帜,其意境深远,诗意朦胧多重。

  李商隐是唐代有独特成就并对后世有较大影响的诗人。他与杜牧齐名,并称李杜,为了与李白杜甫并称的李杜区别开来,又称小李杜。无论是在反映现实的深度和广度,还是在总结前代艺术经验加以开拓和创新方面,他都卓然自成大家。李商隐艺术素养深厚,他的诗以工丽绮美见称。他善于运用典故,组织语言,构成意境迷离、色彩斑斓、寄意深微的朦胧之美,具有鲜明独特的风格,在晚唐文坛上,甚至在中国古典诗歌整个发展过程中,李商隐的诗歌都独树一帜,自成流派,不但掀起了晚唐的最后一个诗歌高潮,还给后世以深远的影响。

  在李商隐诗中,朦胧是其诗歌的主要特色,而其诗歌、特别是他的爱情诗歌更为人们所称道,他那些著名的爱情诗,如《锦瑟》、《无题》等,都被后世男女作为表达爱情忠贞的最佳典范而历久不衰。那么,人们为什么这么喜欢他的朦胧诗歌呢?他诗歌的朦胧美又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呢?本文认为有以下几点:

  一 意象美

  诗人喜欢把自己的艺术构思锤炼得千回百转,一波三折。李商隐爱好绣织丽字,镶嵌典故,细针密线,造成光怪陆离而又朦胧隐约的诗歌意象,如《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这首《锦瑟》是李商隐诗集开篇的第一首。历来有云:“一篇锦瑟解人难”,就是因为这首诗景象迷离,含义深邈,每一联都是朦胧的。首联两句,聆锦瑟之繁弦,思年华之往事;音繁绪乱,惆怅难言,千重往事,九曲情肠,形成了诗的多层次朦胧的内蕴。

  颔联由庄周梦蝶,写到杜宇化为鸟。庄周在虚渺的梦境中,不知周之梦为蝴蝶,还是蝴蝶之梦周,是一种朦胧的梦境。杜宇号望帝,死后化为杜鹃,每年暮春三月啼鸣求偶,口中流血,声哀情苦,写的是一种空灵虚幻。诗人所要表达的,是朦胧的内心世界的悲戚与怨愤。

  颈联以“泪”、“暖”为诗眼,写了明珠和良玉。月为天上明珠,珠似水中明月;皎月落于沧海之间,明珠浴于泪波之中,由此形成了一个月、珠、泪三者难解的朦胧妙境。下一句写的则是“蓝田日暖,良玉生烟”的朦胧景象。在这里,我们似乎可以读到,这朦胧的自然景象所体现出的,是诗人朦胧的感情世界。

  尾联两句更是多层次的、曲折的感情世界的剖析:如此情怀,今朝已化为不堪回首的往事,然而,当初是何等地使人怅惘迷恋呵!

  全诗共用了四个典故:第三句用《庄子・齐物论》中庄生梦蝶的故事,呈现了一种人生的.恍惚迷惘;第四句用《华阳国志》中蜀王望帝化为杜鹃,每到春天便悲啼不止、直至出血的故事,包含了一种苦苦追寻而又毫无结果的悲哀;第五句用《博物志》里海中鲛人泣泪成珠的故事,在这里具有浓厚的伤感意味;第六句虽不知出自何典,但中唐人戴叔伦曾以“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形容可望而不可即的诗景(见司空图《与极浦书》),这里大致也是指一种朦胧虚幻的感觉。

  这样,诗歌四句四个典故便传达了迷惘、悲哀、伤感、虚幻的情绪体验,并与开头两句“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中的“无端”,末尾两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中的“惘然”交相映衬,构筑起全诗朦胧、伤感地追忆华年的情绪氛围。

  《锦瑟》的华丽、深沉、缥缈、神秘,在我们读来有如庄生化蝶之翩翩,有如美玉生烟之缥缈。虽不解其意,但仍被其朦胧之美所陶醉。

  李商隐使用包括典故在内的各种意象时,都经过精心的选择。一方面,这些意象大都是色彩丽或神秘谲诡、本身就带有一定美感的,诸如“云母屏风”、“金翡翠”、“绣芙蓉”、“舞鸾镜匣”、“睡鸭香炉”、“红烛残花”、“凤尾香罗”等等,使诗歌呈现出一种令人目眩的视觉效果;另一方面,这些意象又大都蕴含有一定的哀愁、彷徨、伤感等感情色彩。此外,感觉凄冷而逗引愁思的月、露、细雨、夕阳等景物也是他所喜欢写的。以《出关宿盘豆馆对丛芦有感》为例:

  “芦叶梢梢夏景深,邮亭暂欲洒尘襟。昔年曾是江南客,此日初为关外心。思子台边风自急,玉娘湖上月应沉。清声不远行人去,一任荒城伴夜砧。”

  诗人独居关外荒城,所见所闻,是芦叶瑟瑟,风急月沉,一夜砧响,不绝如缕,全诗选择的都是令人感觉凄凉的意象,表现他的“有感”,即流落天涯,内心寂寞、荒疏、冷清的感受。让读者能读其文即能感同身受。

  二 结构美

  首先,李商隐的诗在结构上比起盛、中唐诗人来要收敛细密。盛、中唐诗的结构常是平行或递进式的,一层一个视境,一层一个意蕴,境界开阔舒展,如高山远眺,而李商隐的诗却迂回曲折,全诗往往吟咏的是一种情绪,而在不同角度上的叠加复重,犹如人在深谷徘徊,缠绵无休。如《无题》: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一、二句点出别离之苦,以东风无力百花凋零烘托愁绪,三、四句写相思不断,又以春蚕丝尽、蜡炬成灰写心情的灰暗失望和纠缠固结,五、六句再写相思之苦,以镜中白发、夜月寒光来映衬两地别愁的萧瑟,七、八句再借青鸟传书的典故,寄托自己的希望,却又以蓬山暗喻人神阻隔,终于只能通音信而不能见面,增添了一层愁苦。全诗回环起伏,紧紧围绕着别愁离恨来制造浓郁的伤感气氛。再如,《促漏》一诗:

  “促漏遥钟动静闻,报章重叠字难分。舞鸾镜匣收残黛,睡鸭香炉换夕薰。归去定知还向月,梦来何处更为云。南塘渐暖蒲堪结,两两鸳鸯护水纹。”

  全诗从静夜钟漏声写起,在朦胧中,将读者牵入一个幽渺隐密而宁静的世界,这里闪烁着艳而凄凉的色泽和气息,给人以虚幻和神秘的感觉。而后点出一场幽会已经过去,归去之人却仍在月下徘徊难眠,来日悠悠,更不知这样的云雨幻梦在何处重现。最后画面转为明亮,写南塘中蒲草结、鸳鸯游,水波荡漾,更令人触目伤心。一层又一层地渲染,首尾回应,烘托出寂寞和孤单之情。

  其次,李商隐的诗变化无穷,意象重迭,今昔界限在某点上融为一体,引起读者丰富的想象。这是打破了时间和空间界限的朦胧之美,形成了一种跳跃性,是由含蓄之深与浮想之广融合而成的绝妙境界。如《夜雨寄北》中的“巴山夜雨涨秋池”,这不是眼前历历可见的景物吗?然而轻轻一转,同一巴山夜雨,却又经过时间推移,成为陈迹,成为来日缅想闲话中的内容。当然,这还只是一种假象,一种盼望,通过“何当”的摇曳生姿而体现了空灵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