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李清照的精神世界文学论文

时间:2021-08-31

  摘 要: 宋代女词人李清照诗词文采上独领风骚,然而她的最大魅力却是其独特的精神世界。从李清照的人格、经历及其诗词文赋中探寻其崇尚自我、追求平等、勇敢叛逆的精神世界。

  关键词: 李清照; 精神世界; 崇尚自我

  收稿日期:2012 -04 -21

  作者简介: 朴晓琳( 1978 - ) ,女,黑龙江牡丹江人,文学院 2009 级文艺学硕士研究生,黑龙江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副教授。研究方向: 文艺学。

  在中国古典文学的长廊里,女词人李清照可为卓然独立。她写诗立论,驰骋词坛,为历代文人所欣赏。同代人王灼说她: “才力华赡,逼近前辈。在士大夫中已不多得。偌本朝妇人,当推文采第一。”[1]4清代李调元说,易安“词无一首不工,其炼出可夺梦窗之席,其丽处直参玉之班。盖不徒俯视巾帼,直欲压倒须眉。”[1]97王士祯则进一步从宋词的流派进行概括,说: “婉约以易安为宗,豪放为幼安称首。”[1]57这些评价可谓推崇备至,但都是就其文学史地位而论,且带有某种男性意识,并未充分关顾到李清照的精神世界。其实,一代才女李清照的卓异之处就在于她有着她生活的那个时代的女子所没有的而又迥于男子的独特的精神世界。

  1 趋向俗化,崇尚自我

  李清照生活在南、北宋更替飘摇动荡之际,政治气氛阴晦非常,学术氛围中以程朱理学为最盛,重重封建礼教,宛如一道道看不见的绳索束缚着女性的自由,禁锢着她们的个性和创造精神。被认为宋代通俗话本小说的《碾玉观音》和《快嘴李翠莲》给我们提供了这方面有价值的信息。《碾玉观音》中的主人公是崔宁和秀秀,两人相爱,企图依仗自己的才能过上幸福自由的生活,但终是失败。值得注意的是,女主人公秀秀在故事发展过程中,始终处于主动积极的地位,一反中国妇女在社会、家庭乃至两性关系中的顺从、依附、被动的地位,一反传统婚姻制度依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陈规,有了粗浅的崇尚自我、崇尚个人才能、女人和男人一样有追求自身合理愿望的权利及实现社会价值的观念和要求。

  《快嘴李翠莲》中的翠莲也以口齿锋利,言谈不让他人的“快嘴”优势,驳翻了孔子“木讷近仁”的千古遗训。秀秀和翠莲这种崇尚自我、不让须眉的价值观念成为一种新的思潮,长住开封六载的李清照接受了这种新的价值观念,并将之继承和发扬。

  李清照崇尚自我、追求实现自我价值的文化观念,使她初涉文坛就以敢为天下先的勇气选择了词作为载体来表达自我。在当时,词较之诗而言,更能体现出言为心声,一切文学作品都体现创作者的主体意识,词也不例外。词有别于诗,在抒情方面犹有特殊能力。诗直词婉,诗尚敷畅而词尤贵蕴藉。正如王国维所说: “词之为体,要眇修宜,能言诗之所不能言,而不能尽言诗之所能言,诗之境阔,词之言长。”[2]106换而言之,词勇敢地担当了抒发诗文所不能言、不便言的某种感情任务。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还说: “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况周颐也说: “‘真’字是词骨。”这些无疑是李清照以词为文的理性依据,目的是直抒胸臆。

  离情别绪是词的永恒主题,李清照是写离别柔情之圣手。生活赐予她的欢乐、哀愁,她都会细心的体味咀嚼,并付诸笔端。她欢笑,她流泪,她以专注而真挚的情感,塑造了柔美多情的自我形象,大胆率真地发现自己、表白自己。如新婚不久所寄锦帕之词《一剪梅》,“红藕香残”的秋色,“玉簟秋”的冷清,“轻解罗裳,独上兰舟”的孤独,“云中谁寄锦书来”的目断神迷的遥思,“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的鸿雁传书的遐想,从时空的不同层次揭示了离别相思的浓烈情绪; 继而以落花流水的意象,极写相思之愁,毫无避讳,离情欲泪;

  使难以言传的相思之情,呈于象,感于目,会于心。如果说李词早期的“闲愁”非男性所能描摹,那么,晚年的丧夫亡国之痛更是丈夫中无人能比。如《永遇乐》此词由今而昔,又由昔而今,于今昔的反复对照中抒发了深沉的盛衰之感和身世之悲。那“人在何处”的苍凉自问、“春意知几许”的感伤叹息”、“次第岂无风雨”的无端忧虑,都反映了国破家亡所形成的特殊心境; 下片追忆昔日的热闹与繁华更衬托今日的寂寥与凄黯; 结句“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词人谢绝了酒朋诗侣的邀请,独坐帘内,孤灯伴人听帘外笑语欢声,独自咀嚼着国破家亡的苦涩悲凉。通篇是形象的心理描绘,宛如意识流的表现手法。

  李清照的作品中具有女性意识觉醒的文化内涵,展现给读者一个以自我为中心,极度崇尚自我的超凡脱俗的女性形象。

  2 追求平等,鹏举之志

  李清照以其独特的女性视角,细腻敏锐地捕捉到女性应有的正视自我、表达自我、怜爱自我的自我意识。除此以外,在其精神世界里,还有一种追求自由和男女平等的新的价值观念。在中国几千年封建社会里,女人被视为没有独立人格的人,是男性的附庸,甚至是男性的工具。而李清照的行动和言论向封建礼教发起了挑战,与陈规旧念彻底决裂。

  “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教,羁绊着封建女性的个性发展。女子的职事是专致于针黹女工别无他求。李清照出生在学者仕宦家庭,父亲李格非为“后四学士”之一,母亲王氏亦“工词翰”。小时候的李清照就在父母二人的熏陶和影响下研读经史,得到了与男子平等的受教育权力,这是她要求男女平等的第一步,也为她以后的艺术成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少女时的李清照就抱有远大的政治理想,17 岁时她就曾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主人翁态度和诗张文潜的《读中兴颂碑》,用以警策和规劝宋王朝的统治者,不要重蹈大唐天宝之乱的覆辙,误国伤民。这时的李清照冲破了传统礼教对妇女的束缚,关心政治,关心社稷,并有了朦胧的“言论自由”意识。

  在李清照的政治理想中,对国家和民族命运的关心是其一生的“负累”,至死不渝。靖康之变后,金贵族扶持张邦昌、刘预先后建立了伪楚、伪齐两个傀儡政权。面对两个汉奸的狐假虎威和卖国求荣的可耻行径,李清照愤慨作诗《咏史》。

  诗的首两句,通过对东汉继西汉而立的肯定和对王莽“新室”的否定,表明作者对中原傀儡政权的痛恨和鄙视,表示了对建立南宋王朝的支持。后两句热情歌颂了嵇康至死不屈地反对司马氏篡魏的坚贞态度,借古讽今地歌颂了当时的爱国志士,谴责和鞭挞了卖国求荣的奸臣贼子,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爱国抗金的鲜明立场。

  晚年李清照也壮志不减当年。她以戏谑的笔调讽刺了新贵张九成的乖巧谄谀之词: “露花倒影柳三变,桂子飘香张九成。”即使在“家事沦替”又贫病的时候,“但神明未衰落”,适逢韩肖胄和胡松年出使金国,她仍“不能忘言,作古、律诗各一章,以寄区区之意”[3]173。李清照曾用“南来尚却吴江冷,北守应悲易水寒”的诗句,尖锐地谴责了赵构忘却父兄陷于敌手,不思北进收复国土的可耻行径,而这次又以“凝旒望南云,垂衣思北狩”,何等辛辣的讽刺,入木三分! 在写给胡松年的诗中,诗人抒发了“欲将血泪寄山河,去洒东山一掊土”的激情,这些适时之作无疑是李清照政治抱负的经典再现。

  “词,别是一家”,这是李清照在《词论》中提出的作词理论,也是文学史上第一位女文人有立论著作问世,让读者真切地感觉到李清照精神世界中男女平等的意识已由感性上升为理性。《词论》中对词家前辈一一评点,褒贬虽有偏颇之处,但也不乏真知灼见,使以男性为尊的文坛泛起了涟漪。

  “逮至本朝,礼乐文武大备,又涵养百年,始有柳屯田永者,变旧声作新声,出《乐章集》,大得声称于世。虽协音律,而词语尘下。又有张子野、宋子京兄弟、沈唐、元绛,曹次膺辈继出,虽时时有妙语,而破碎何足名家。至晏元献、欧阳永叔、苏子瞻,学际天人,作为小歌词,直如酌蠡水于大海,然皆句读不葺之诗尔。又往往不协音律者,何邪?”读者在这里见到一个“狂妄”、“不知深浅”的李清照,居然能褒贬词之大家柳永、欧阳修、苏轼等人。正如清人沈曾植所说: “易安倜傥有丈夫气,乃闺阁中的苏、辛,非秦、柳也。”李清照的丈夫气使她勇敢地点评前人,标新立异,与男子在“词论”面前一决高低。

  3 无视礼教,勇于叛逆

  崇尚自我、追求男女平等是李清照精神世界的有机组成部分,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她还有叛逆的勇气。

  李清照在理想中是浪漫飘逸的,在现实中也是洒脱无拘的,虽然“生不逢时”,无数礼教束缚着她,但她却有着让今天女性也为之崇敬的反抗精神———对封建礼教的蔑视与挑战。

  李清照的少女时代就较之一般女子自由,经常出外郊游、饮酒,甚至“浓睡不消残酒”,与赵明诚结为连理后,二人琴瑟相合,踏雪寻诗,射典斗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崇宁元年李格非遭遇党祸,为救其父脱离干系,李清照上书当时气焰正盛的公爹赵挺之,但其却为求自保,而无动于衷。

  崇宁四年,赵挺之荣升至丞相。李清照不以为贺,反以为惧,对公爹的舞权弄势反感至极,再次上书: “炙手可热心可寒”。

  她化用杜诗,把公爹赵挺之与祸国殃民的奸相杨国忠相比,有力地表现了她的勇敢、正直、纯洁,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爱憎分明的高贵品质。

  李清照反抗封建礼教的精神还有一例可证: 王灼的《碧鸡漫志》中记载: “赵死,再嫁某氏,讼而离之。”在宋朝那个封建社会里,刑法规定,凡是妻子告发丈夫,即使罪状属实,也要判处两年徒刑。两年的囹圄之难并没有吓倒李清照追求自由真爱的意志,她还是毅然绝然地将“某氏”送上了“法庭”。“讼而离之”虽古已有之,但对于当时已有盛誉的李清照来说,却是传统贞洁观与自由真爱意识的较量。置流言与名节不顾,何惧落得“晚节流荡无归”,这种为求“自由真爱”的选择在当时女性的眼中是多么的不可想象和难于理解,不然怎么会有人“空待乌丝变白头”。

  李清照“上书公爹”、“讼而离之”的行为在礼教森严的封建社会里犹如疾风骤雨席卷全国,影响于世,直至今天。

  在自由民主平等的新社会,她那种不失自我、坚持正义之举可为当代女性的楷模。

  李清照以其独特丰富的精神世界烛照世人,她崇尚自我、追求平等、勇敢叛逆和爱国忧民的精神,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