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凝望着平静的湖水,周身的空气闷热而又潮湿,仿佛自己就置身于那水中。我又想到了她。
小学时,我们虽然并不在一个学校,但每当有校联合比赛时,只要有我们,就必能势如破竹。彼此间的感情更是好到能无话不说。我们有时甚至不需要有过多的言语表达,相互的注视就能明白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偶尔的玩笑话和互损更是使我们增添默契和友情。及时发生了矛盾,也总会有一个人耐不住寂寞先去道歉。
每次放学,我们先回到的并不是家中,而是这片不大不小的池塘。先到的人则会趴在池边一块可供三个人坐的青石上写作业,在后来的人到后,便会一起玩耍一段时间。起先的时候大人们反对我们来这水边玩耍,但也拗不过两个小孩子惊天彻底的哭闹,大人们只好时不时地在远处观望我们。因为我会一些水,所以我经常会潜进水底给她带些好玩的,有时是小鱼小虾,有时是一块形状或颜色有些奇异的鹅卵石,有时也会是哪个大人失手掉进去的东西。看着她惊喜的样子,心中满是得意与自足。每次我都是只拿一样东西,因为我看书上说贪得无厌会被神灵所惩罚,我则是怕这池塘的水神。她也时常笑话我畏手畏脚,不像是男子汉我不以为意。那时候我们还给这片池塘起了个名字——金色池塘,来源于电视上《人与自然》节目中一期介绍芬兰的一片大池塘,里面每到冬季,就会有大群的鳟鱼游过,也哺育了许多还未能填饱肚子去过冬的熊。
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玩很长时间,但是在小学毕业典礼结束,我照常在金色池塘等待,想和她商量一起去哪个高中时,她却许久都没来。去到她家,发现已是空空如也,听邻居说已经搬走了。我没太多的想法,只是抬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回到池塘,和现在一样凝望着池塘,想到昨天一起坐在青石上时你问好朋友间会分离吗。我只以为她是随口问的,便说书上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肯定会分开的,但是宴席可以摆好多次嘛。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空气愈发沉闷,天上的乌云也集聚得像一块深青色的布,想把人都罩起来。我回了回神,和当初一样,跑回了家。
满是褶皱的试卷在手心一点点攥紧,一抹苦涩在心头一寸寸漾开。一个多月的努力,最终换来的却是一句“还是不够好”。怀着满心的挫败,我抬眼向窗外望去,却在枣树身上,获得了心灵的慰藉。
眼前是一簇簇新绿。那棵几乎与我同岁的枣树,在这个生机盎然的季节里,捧出一树葱茏。它与桃、李不相似,嫩芽虽挤挤攘攘的,却未曾有开花的迹象,除了枝头那一点或深或浅的绿,便只剩一树屈曲盘旋的虬枝。树干泛着白,似未褪去冬日的凛冽寒风。这场景未免有些单调,我无趣移开了眼,却偶然听见妈妈的一声低语:“再过一个多月,它就要开花了吧。”我的心头忽的一热,“开花”,多么美好的字眼,我重又望向那一树葱茏,竟在脑海中绘出了一幅画:
枣树的绿叶层层叠叠,似涂了蜡一般,在阳光下流转,叶间藏着一串串浅绿的花儿,恰似一只只玲珑秀气的小金盏,杯沿很匀称地割成了五瓣,细细的花丝在春风里招摇着,殷勤的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闹着,阳光也似乎格外呵护这棵风姿绰约的枣树……
想到这儿,我禁不住泛起了笑,嘴角的牵动将我拉回了现实。眼前呈现的,依旧是那棵可以说是光秃秃的枣树。但我却不敢再小瞧它了,谁知道,一个多月后它会是怎样的繁华呢?我是应当感谢它的,是它用点点新绿,告诉我要怀揣希望与信心,用遒劲枝干,告诉我应坚定不移。
枣树的形象在我心中不断升华着,我久久凝望着它,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力量。却在无意间,窥见它的痛处——在枣树背阴的一面,几根枝叉被人吹断了,那剩下的半截,却仍然笔直坚韧。是谁对这崇高的生命下了毒手?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窜起,但不久又平息了下来——或许是枣树妨碍谁家晾晒衣物了吧,又或许是几个顽皮的孩子折下当玩具了吧。我在心里默默为它悲叹着,同时又被它不屈不挠,永远向上的生命姿态感动了。
我不禁肃立,从心底里敬畏起这株枣树。是的,它在无形中又告诉我一个人生哲理:活着,就应不屈不挠,不畏挫折。
我默默地回到书桌旁,将那张试卷摊开铺平,提起笔来在卷首写下一行字:下次,会更好。没错,我相信自己能做到,就像枣树那样,在经历过挫折后,绽放得更加绚烂。
凝望一株枣树,恰似一场自己与自己内心的谈话。
我懒散地躺在靠窗的沙发上,神游似的迷迷离离。哎,这个姿势躺着有点累,翻转身体,哎呦,怎么这么亮——
伸出手对着光亮的方向,晃来晃去也挡不住。索性伸伸腰,两脚往地上踩,就去拉窗帘。睁开眼找窗帘两头,只见一束光从未合拢的窗帘中穿透进来,一道美煞人的风景!我又躺回沙发上,看着与我约是15度角的太阳流泻进来的光束,它们是流动的,好像无数个光分子在舞动,平和温馨中又有生气。这多神奇啊,我顿然精神抖擞,房间也亮堂多了。
我重又闭上眼睛,伸出手晃着,黑暗中光点一闪一闪。好像看到了黑夜中月光下的水面波光粼粼,又似乎是微风拂过树叶投射在泥土上斑斑驳驳的光影……忽然心里咯噔一下,又过了一天,今天的作业任务没有完成,我还闲暇地在这儿赏夕阳!
背转身,茫然地望着桌子上的几本九年级课本,算了,这么晚了,明天再看吧。又看了下日期8月17日,快开学了,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
过了许久,我醒了。转了个身,睁开眼,四周昏暗。我好像期待着看见什么,打开窗帘,立刻被对面天空中的色彩呆住了。夕阳在黑暗的天空和身边一些奇幻的色彩中,火红得耀眼。云彩就像水彩画中反复涂抹处理一般的厚重,有质感。边角上或是殷红或是淡紫或是其他颜色,橙红色由远处地平线愈向上愈淡,最后淡化交接于灰黑夜幕中。那两棵很高大的树在夕阳左旁,变为黑色的枝枝叶叶,像是水墨画上的精笔,只不过这是自然的画笔,是夕阳的颜料,勾勒描绘黑夜前的美丽图景。
夕阳意指即将落下的太阳,但它并不颓丧,而是无声演绎着美,不论是透明温暖的光束,还是即临黑夜的光彩,都是最美的风景。
我们总感慨于时间流逝飞快,在傍晚叹息又一天过去了,将期望留在明天,无限的明天。何不像夕阳一样紧紧抓住一天的尾声,也紧紧抓住假期的尾巴呢?只要还没睡去,就不意味着一天的结束,只要还未报到,就不意味着这个假期没有收获。期望留在现在,这样,才有收获……
所以,请带着一颗敬仰的心去凝望你身边的夕阳,或许你也会不只惊叹于它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