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味道现代散文

时间:2021-08-31

  每年过年的时候,总是听到好多人感慨;“过年越来越没意思了!”我想,他们所说的没意思,大概是过年没有过年的味道和气氛吧。的确,现代社会的人们,生活质量普遍提高了,再也不用为一日三餐发愁犯难;吃穿用度跟过年没有什么差别;加之通讯网络发达,人们是无事不出门,即使不得已出门走亲戚,也是晚去早回,匆匆见一面,敷衍一番了事,颇有点应付差事的感觉。尤其是小孩子,宁愿在家里玩手机,玩电脑,在虚拟的世界里遨游,自得其乐,也不愿去亲戚家跟人交流。有时生拉硬拽去了,也是老大的不愿意,嘴撅起老高,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玩手机,不到吃饭时间绝不停止!

过年的味道现代散文

  每每看到这种情况,总是不由得想起我小时候过年的情形。那个年代,物质特别匮乏。大人小孩平日里穿的是粗布衣服,一日三餐,不是包谷面馒头就是黑面馒头。人人都显得面黄肌瘦,于是我们小孩子便很盼望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好被大人领着去打一顿牙祭,可这也不是谁都能享用的——除非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但过年就不同了,不但每个孩子都能穿漂亮的洋布衣服,新鞋子,白蒸馍更是能敞开肚皮吃饱!于是盼过年便成了我们小孩子最大的期盼,刚一放寒假就开始天天数日子。腊月初五,喝完“五豆”,初八吃完“腊八面”,我们便在大人的指导下,每个人手端一个小簸箕捡麦子里的石子,土坷垃,白面馒头的香味招引着我们,我们谁也不偷懒,干的特别卖力!经过几天的仔细筛选,大人们开始淘麦子,先是用井水,也就是咸水淘两遍,去掉灰尘和麦糠,之后才用窖水也就是“甜水”淘两遍,然后晾几天,到适当的干度后,由大人用架子车拉到生产队的磨坊去磨。由于磨面机的功率太小,又落后,机器从早转到晚,一个队的人家磨完,往往就到腊月二十一二。这时,大人们也不用去生产队干活,一年所挣的工分已经换成了布票,肉票,家里也分得了一二斤油。于是,忙碌了一整年的家庭主妇们更忙了,算计一家人的衣服伙食,力争使家里每个人都能穿上新衣服,用仅有的一点肉和油让家人吃好。我的母亲生性好强,又善良孝顺,平日里我们吃的饭食就与退休的爷爷不一样——爷爷常年吃的是白面馒头和最好的菜,我们则是黑面和包谷面,过年的时候更是要让爷爷多吃肉和油呀,我们姐弟四个和小姑小叔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只是爷爷常常把他舍不得吃的别人送的东西给姐弟吃,使我们不至于太馋。

  母亲加班加点缝制好一家人的新衣后,在腊月二十六七便开始着手发面蒸白面馒头。馒头刚刚蒸到锅里,我们便迫不及待的问母亲啥时候出锅。当第一锅馒头出锅的时候,满屋便飘荡起一股香气,那是我们平日所不曾闻到过的。这时一向贪玩的我们是绝不会走出家门的,我们等着吃热腾腾,香喷喷的白面馒头。当馒头刚一出锅,我们便顾不得烫手,抓起一个便狼吞虎咽起来。往往还没尝到馒头的味道,馒头已经到了肚子里,于是抓起第二个,也是三口两口下了肚,似乎已经吃出点味道了,当第三个馒头拿到手里后,忽然想起“油泼辣子夹馍”会更香,于是到厨房找到辣子,狠狠的咬了一大口,那叫个香啊,久久舍不得下咽。这个时候,一向家教甚严的爷爷和母亲也不多说我们,只要我们尽兴就行。

  由于有初一不干活的习俗,母亲在蒸好两锅馒头,一锅包子后便开始做甜饭,炸各种面食和果子,做肉,腊月二十九赶完最后一个“穷人集”,捡点便宜东西,大年三十傍晚开始炸麻叶。这时我们小孩子是不允许到油锅跟前的,只能安分的坐在厨房隔壁的炕上,等待麻叶炸好母亲给我们端来,这往往要等到夜晚,但麻叶的香味招引着我们,我们都没有睡意。当香脆油酥的麻叶端进来的时候,我们的馋虫一下子被勾引出来,肚子咕咕直叫,于是一哄而上,洗劫一空,虽然没有解馋,但母亲也不会发善心再端一盘,这可是过年待客的吃食啊。在等待无望后,只好舔舔手上的油钻进被窝,在对大年初一穿新衣走亲戚的期待中慢慢进入了梦乡。

  初一早上,天刚麻麻亮,两个弟弟便迫不及待的响起了鞭炮,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的鞭炮也已经响成了一片。我和姐姐还未及起床,伙伴们已经穿着新衣服来找我们了。我们匆忙起床,穿好新衣服,胡乱洗一把脸便出门到别的伙伴家。待大家都到齐后,大家便不顾寒冷聚集在村里的大路上,比较谁的衣服好看,谁的鞋子漂亮。不知不觉天明了,男孩子在放完自家的鞭炮后,又开始东奔西跑找别人没响过的零星炮,整个早上村道里都是此起彼伏的“叭叭”。我的小弟弟很顽皮,他会总是点一个小炮仗突然扔到正兴高采烈谈论的我们这些女孩堆里,听到我们因害怕而尖叫,他却带着胜利的大笑迅速跑开了。由于他年龄小,我们也只是笑着骂他一句,又继续我们的谈话,及至母亲喊我们吃饭。

  按照习俗,初二开始走亲戚或者在家待客。我们家在初二这天显得特别热闹,三个姑姑姑父以及他们的孩子都来了。一大家子人谈笑打闹,其乐融融。我们姐弟四个也最喜欢这一天。这天,姑姑们不但带了白面馒头和好多糕点,而且会给我们发压岁钱,虽然一人只有一块钱,但这也足以使我们炫耀高兴好几天!这一天,我们也能跟客人们坐在桌上吃好吃的。期间,大多蔬菜我都忘记了,唯独记得一道被姑父称作“蜜饯”的菜——其实就是红薯切条后在油锅里炸的,出来后撒点白糖而已。我却感到又酥又甜,是从没吃过的美味。以至于烙在记忆深处,从此,每当吃饭时,总会想起这道“菜”,但当我工作成家后,想起来做了一大碗时,却觉得干涩难咽,再也没有了香甜的味道!

  “破五”后,传统中的年虽然还没过完,但母亲所蒸的数量不多的白面馍已被我们蚕食得差不多了,剩余的是留给爷爷的。我们都知道规矩,但爷爷会把姑姑带来的他不舍得吃的糕点给我们吃。而姑姑们带来的白面大馍,母亲却藏起来了,母亲另外还藏了少许的肉和菜。这也是习俗,正月十五吃大馍,预示着吃了大馍能成大事。

  日思夜想中,正月十五终于来了。正月十五是点灯笼的日子,下午吃完大白馍后,我们便盼望天快点黑吧。那一刻来临的时候,我和姐姐一人端一小块砖头,上边点着蜡烛——是爷爷和父亲怕蜡油留下来烧了我们的手特意做的,我们一手端蜡烛,一只手护着小心翼翼的走出家门。伙伴们已经在村道上来回行走了,有的直接用手握着蜡烛,有的打着灯笼。打灯笼的都是虚岁十三“完灯”时舅家送的。她们总是显得很得意,我们在嫉妒她们的同时,心里却暗暗期盼自己点灯笼的日子快点来吧。我的小弟弟这天晚上更顽皮了,他不点蜡烛,却点一根废三角带,边走边抡,看见谁打着灯笼,猛然就把三角带伸过去,有的孩子避让不及灯笼便被烧着了。当那个被欺负的女孩哭着回家告状时,却由于有十五烧灯笼的习俗,她的平日节俭的父母也不会骂弟弟,只是安慰孩子一番完事。

  夜深了,意犹未尽的我们被家人喊回家。正月十五,年终于过完了,大人们又要开始辛勤的劳作,我们也该开学了。但过年带给我们的快乐满足和期盼却永久的烙在我们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令人永远向往!